
北京理工大学杨国元副教授、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高玉军副主任医师研究团队,在国际期刊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上发表了一项突破性研究,首次揭示:青少年重度抑郁(MDD)可以基于信息动态模式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经亚型。这项发现不仅可能解释为何同样的药物对某些人有效、对另一些人却无效,更可能改变未来抑郁症的诊断和治疗方式。
大脑皮层存在一条从“感官”到“联合”的功能轴(Sensory-Association Axis):一端是初级感官区负责接收外部世界最原始的信息——看到的光、听到的声音、身体的触感;另一端是高级联合区负责整合信息、理解语言、规划未来、调节情绪,是我们“思考”和“自我意识”的核心。在健康青少年的大脑发育过程中,这条高速公路会逐渐从“以感官为主”转向“以联合为主”——这正是青春期认知能力飞跃的基础。但抑郁症可能让这条高速公路出现异常。
研究团队分析了302名青少年抑郁患者和207名健康对照的大脑静息态fMRI数据,通过先进的机器学习算法,成功将患者分为两类。亚型1的大脑表现出明显的“感官区域”重组。他们的初级视觉、听觉和运动皮层活动异常收缩,信息处理变得高度“模块化”——就像城市交通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区,彼此不通。他们的信息流是“自下而上”(Bottom-up)的。亚型2则表现为“联合区”失灵,信息“卡”在出口,他们的大脑在高级联想区域(如后扣带回、顶叶皮层)出现扩张,信息流方向竟然是“自上而下”(Top-down)的——这意味着,他们的大脑试图用“高级认知”去强行解释或压制来自感官的信号。

图1. 青少年抑郁症亚型的功能梯度重组模式
研究人员进一步引入了信息分解理论(Information Decomposition),来探究大脑如何“加工”信息。其中冗余(Redundancy)表现为多个脑区传递相同的信息,提供稳定性,但缺乏灵活性。而协同(Synergy)表现为多个脑区交互产生新信息,是复杂认知的基础。研究人员发现在感官区,两个亚型都表现出协同能力下降、冗余信息增加,但亚型1的冗余程度更高。在联合区,亚型2却出现了冗余信息的异常升高,这可能是其“代偿”机制的体现。

图2. 青少年抑郁症亚型的信息动态交互
最后,团队还发现两种亚型背后的分子和遗传机制完全不同:亚型1 与突触结构重塑、神经元生长相关;亚型2 则与细胞内蛋白质运输、应激反应通路更密切。这意味着,未来的抗抑郁药可能需要针对亚型1的药物应促进神经可塑性,而针对亚型2的药物则需调节细胞应激和信号传导效率。这一发现在独立的公开数据集(CAT-D)中得到了稳定复现,证明了其可靠性和普适性。
原文链接: https://www.nature.com/articles/s41467-026-69697-2
作者简介:
杨国元,北京理工大学前沿交叉科学院长聘副教授,主要研究方向集中在脑功能图谱与类脑模型、跨种族脑功能异质性、个体化脑网络与脑疾病机制。文章以第一/通讯作者(含共同)发表在 Nature Neuroscience,Nature Communications,Science Bulletin和AAAI等国际期刊和会议十余篇。主持和参与的科研项目包括科技创新2030—“脑科学与类脑研究”重大专项子课题,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,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,博士后面上一等项目和恩三基金项目等。担任中国脑成像联盟委员、Exploration期刊青年编委,并担任PNAS,Molecular Psychiatry等期刊审稿人。
高玉军,副主任医师、精神病学博士,主要工作与研究方向集中在精神医学临床诊疗、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、精神疾病相关神经精神机制研究等。以第一/通讯作者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等国际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。主持和参与了湖北省科技厅、湖北省卫健委、武汉市青年医学骨干人才基金等多项省级科研项目。并担任包括《广西医科大学学报》、《医药导报》、《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》等期刊的审稿专家。